
这本《昆曲曲谱序跋汇编》摆在面前,沉甸甸的。但翻开它,你会发现,这不是枯燥的学术大部头,而是一台时光机——带你穿越到600多年前,聆听那些昆曲大师在写书时的喃喃自语。
先说说昆曲这事。2001年它成了联合国认证的“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但说实话,在那之前它都快成博物馆里的标本了。还好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着迷——不为别的,就冲那“水磨腔”一开口,骨头都酥了。但要真爱上昆曲,光看台上演员甩水袖可不够,得知道这曲调是怎么传下来的。于是就有了这本书,它不是曲谱本身,而是这些曲谱的“说明书”——也就是序跋的合集。
什么是序跋?简单说就是作者写完书后,在前头后头唠叨的那几句:我为什么要编这本曲谱?我老师是谁?昆曲应该怎么唱?这就像买了一本菜谱,前面还有大厨写的小作文:“这道菜是我奶奶教的,火候一定要小……”
作者河北大学教授李俊勇积数年之功,对“昆曲家谱”做了一番整理。在汗牛充栋的古籍中,他从元朝爬梳到民国,选了86部曲谱的序跋,不只是抄下来,还给每部曲谱写了“简历”。在考证过程中,曲谱序跋里每一段文字,他都要找到最老的版本校勘,就像侦探破案,非要找出“第一现场”。
苏绣为媒,把中国故事讲得更近
在海外语境中,文化传播的关键不在于“说什么”,而在于“如何让人愿意靠近”。非遗为“桥”的意义,正是在这样的实践中展开——以在美留学青年为亲历者与传播者,以学联组织为平台与纽带,推动非遗走进校园与社区,在持续、具体而温和的互动中,促进中美青年增进理解、深化友谊,让文化交流落在真实的人与人之间。日前,苏州文化代表团走进美国,在中美青年中开展苏绣文化展示
比如大名鼎鼎的昆曲经典《纳书楹曲谱》。你可能以为找个乾隆年间的刻本就行了,但李俊勇发现,光乾隆本就有初印、中印、后印的区别。中印本是作者自己修订过的“定稿版”,那当然得拿这个做底本。这不算完,他还发现道光年间有个影刻本,节拍胡乱删改,质量差得不行——要不是他这么较真,后人用错了版本都不知道。
书里有不少“彩蛋”。比如昆曲传到山西后,常和梆子合演,二者“混血”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流派——晋昆。过去学者想研究这个流派,只能在梆子戏里瞪大眼睛找痕迹。结果本书新收录了河北大学图书馆藏道光年间的《时剧集锦》稿本——整整49出戏,实现了明清晋昆曲谱史料的“零的突破”。巧的是,国家图书馆藏有同治年间的抄本,李俊勇发现,原来是同治本抄了道光本,虽然这个抄本做了很多音乐上的修改和完善,但也产生了新的错误,还把原作者名字给换了——这简直是盗版现场。
本书还有一个新发现。王实甫的《西厢记》是元杂剧巅峰,但问题是——元杂剧的音乐早就失传了,乐谱无存。到了明代,舞台上演的是改编版《南西厢记》,水平远不如王实甫原本。那有没有接近原汁原味的《西厢记》音乐呢?本书收录的三部明末清初的弦索调《西厢记》曲谱——《北西厢订律》《校订北西厢弦索谱》《太古传宗》告诉我们:有,当时江浙一带流行清唱弦索调《西厢记》,这些曲谱就是那时的“流行金曲集”。后来清代的叶堂给《西厢记》谱昆曲,就参考了这些谱子。有了它们,想把元杂剧这一优秀传统文化搬上舞台,就有了可靠的依据。
书里还收录了民国时期所编《怡志楼曲谱》《自习昆曲津梁初集》《昆曲汇粹》等北方昆弋曲谱序跋,这些昆弋腔来自清代宫廷,扎根民间,演出于京津冀城乡一带。从中可知,当时河北安国和天津的一些中学老师,把昆曲编进音乐教材,还成立了曲社。这不就是“非遗进校园”的民国版吗?
更有趣的是那些“翻译”类曲谱。昆曲乐谱的传统形式是工尺谱。而民国后学校里教的都是国外传入的五线谱和简谱,识工尺谱的人越来越少。怎么办?《昆曲新导》《昆曲新谱》这些书,就把工尺谱准确地翻译成简谱,详细论述了传统工尺谱的谱字、笛色、板眼如何与简谱的音符、调高、节拍对应。而《梅兰芳歌曲谱》更厉害了,为了梅兰芳赴美演出,请音乐家刘天华把工尺谱译成五线谱,还改良了工尺谱的记谱方式。这都是老一辈音乐家为传承民族艺术采取的变通方法。到了今天,以简谱和五线谱翻译工尺谱已成为继承冷门绝学的重要方法而被戏曲界、音乐界广泛应用。
就这样,从明清时期填词歌唱的曲本,到民国的中学教材;从江南的水磨腔,到北方的昆弋腔;从看不懂的工尺符号,到大众普及的简谱——600多年的昆曲历史,装进了这本书里。翻完后你会觉得,昆曲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标本,它一直在生长,在变化,在努力让自己活下来。而这本书,就是它一路走来的脚印。(熊 建)